叶尔羌河水静静流淌,田野间的巴旦木林郁郁葱葱。
7月27日,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安厅驻莎车县艾力西湖镇“访惠聚”工作队所在的村子里,一场文艺慰问演出正在村民活动中心热热闹闹地进行着。村里的孩子们好奇地挤在人群前,踮着脚尖张望舞台上的精彩节目,民警们牵起孩童的手随音乐起舞。这个因文艺而温暖、因警民同行而动人的瞬间,正是此次活动最纯粹的意义所在。

7月27日,公安厅“访惠聚”工作队、莎车县公安局民警辅警和群众在村民活动中心观看慰问演出。
7月19日至8月1日,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安厅组建“石榴同心——新疆公安文化心理健康服务基层行”小分队,兵分三路,撒向天山南北。14天,41场真情演出,8000张笑靥如花的脸庞,一路欢歌,一路深情,一路交融,一路守望……
星空下的等待
那拉提的暮色沉得缓慢。
7月30日下午,队员们驶入新源县公安局那拉提景区派出所时,院子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回来。
正值旅游高峰期,上百号人散在景区各点,早八点到晚十点,午饭由人拎着岗哨挨个送,两个多月了。全体公安民警、辅警像拧紧的发条,扎在那拉提的每一片花海、每一个观景台、每一辆穿梭的旅游大巴之间。
队员们卸下设备,开始准备工作。有人调音,有人开嗓练声,有人压腿开肩,有人把主持词反复默念了一遍一遍……草原上的风裹着青草香气掠过院子,没有人催促,没有人抱怨——他们知道,那拉提的每一处风景背后,都有战友挺拔的身影。
六个小时过去,夜色覆盖了整片草原。
晚上九点半,最后一批执勤人员终于踏着落日的余晖归来。警服被汗水浸透又风干,结出一片片白碱花,皮肤早已被太阳晒得黢黑,嘴唇干裂起皮,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依然亮着。
九点半,百十号人已经整齐的在演出场地坐下。
音乐缓缓响起,节目一个接一个的展现出来,每个节目结束,大家都热情的呼喊,再来一个,再来一个,演员们无不被大家的热情所感染,虽然很累,但看到大家的热情,仿佛疲累显得微不足道。现代舞《无名的人》前奏一漫出来,大厅里那些细碎的动静倏地收了。

小分队成员周倩红演绎独舞《无名的人》。
台上,队员们穿着舞蹈服。弯腰,抬手,转身,迈步。动作是练过的,可那股劲没练过,那种原始的冲劲。
舞落。场地寂静了几拍,没人叫好。忽地,掌声猛烈响起来就没停过。
教导员库玛尔·托力坤本被抽到县局专案组办理案件,听说小分队专门去给他们派出所演出,驱车90公里赶到派出所,只为和我们见一面,观看文艺演出,同时也和我们小分队一起同台献唱。
“欢迎你们,一路舟车劳顿的赶过来为我们演出,你们辛苦啦,为了给我们大家演出,你们等了六个多小时,谢谢你们!”派出所所长梁豹站起来,激动地握着大家的手连连感谢。
可是,和派出所的战友比,这几个小时的等待又算什么呢?
后来,梁豹在朋友圈写下:《无名的人》跳完,我才发现,原来被人看见的感觉,这么疼,又这么暖。
疼和暖什么时候成了近义词?
也许就是在那拉提的夜里,大概是。
大漠深处的坚守
三伏天的塔克拉玛干沙漠,空气是滚烫的。
从阿瓦提出发,沿着G580线公路一直往南走,三个小时后,终于抵达此次演出的目的地——阿瓦提县公安局交管大队S210中队。
八个人,一条犬,就在驻地营房门口早早等着。
“半个月前,我们接到你们要来的消息,我就开始数日子。”中队负责人刘进兵搓着手迎上来,沙漠的阳光把他黝黑的脸庞照得发亮。他身后,七名战友站成一排,和他一样个个黑的发亮。那条警犬趴在众人脚边,舌头耷拉得老长,喘气像是在拉风箱。
这八个人,就是这座沙漠孤岛上全部的驻守力量。
G580线横穿塔克拉玛干腹地,像一条黑色长龙切割无垠的金色沙海。S210中队扼守在这条路的咽喉要冲,前后三百公里只有这一处补给点。8名民警辅警平均年龄28岁,最小的24岁。
2025年以前,这里没水、没电、没信号,生活用水要从六十公里外拉运,太阳一落山就成了信号盲区,夜间值班得跑到四十公里外的收费站才能拨出一通电话。如今基站建起来了,净水设备装上了,条件一点一点在改善。“最难的日子都过去了,”他说,“听到过路司机说一声‘谢谢’,就觉得对得起这身警服。”
小分队14个人的车停稳时,8个人齐刷刷鼓起了掌。14个人演给8个人看——没有谁觉得这有什么不妥,反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郑重的期待。
驻地大厅不大,舞蹈演员得收着点劲才能施展得开。当队员房筠打开琴盒、缓缓架起小提琴,《如愿》的前奏从琴弦间流淌而出时,狭小的大厅却成了最顶级的共鸣音响。
小分队成员房筠为阿瓦提县公安局交管大队S210中队演奏《如愿》。
这里没有网络,手机常年显示“无服务”。天地间要么是呼啸不止的风声,要么就是那种能把人吞没的、密不透风的安静。而小提琴的声音,是这片沙漠里从未有过的稀罕物。
琴声响起,没有人指挥,大家不自觉地跟着哼唱起来。“我愿活成你的愿,愿不枉啊,愿勇往啊,这盛世每一天,山河无恙烟火寻常。”声音起初很轻,在大厅里回荡。
“很多年了,从没见过有人专门为我们走这么远的路,来演这么一场……”刘进兵声音沙哑。
营房旁,那辆2023年配发的警车安静停着,里程表上,二十六万九千公里。每一趟巡逻,每一次救援,每一公里往返,都是这群平均28岁的年轻人一脚一脚踩出来的。
在这,青春不是用来怀念的,是拿来跟天公试比高的。沙埋不了,风吹不散。
问勇路上的誓言
清澈的爱,只为中国。
和田县问勇路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和田夜市的第一缕炊烟升腾,烤包子的焦香裹着沙枣花的甜,飘过街道,飘进每一个刚刚擦拭过眼角的人的呼吸里。
7月22日傍晚,问勇路上的县公安局训练基地礼堂里,灯光调得有些暗,暖融融的橘色光晕把整个舞台笼住。

小分队成员拜合提亚尔和阿迪拉,演绎双人舞《回家》。
小分队的节目单上,双人舞《回家》排在倒数第二个。
小分队成员阿迪拉一身素衣裙,眉眼温柔。拜合提亚尔的步伐时而沉稳,时而急促,像在风沙中赶路;阿迪拉在台上不停张望,目光追随着那扇门,追随着她的爱人。
台下,年轻的苏比奴尔·阿不都可日木紧紧咬住了嘴唇,眼眶泛起微红。
一年前的那个夜晚,她的父亲——和田县公安局民警阿不都可日木·艾则孜,在执勤岗位上永远闭上了眼睛。那是2025年10月28日深夜11时,距离她的生日还有不到一个月。那天晚上,母亲也像台上那样,把饭菜热了又凉、凉了又热,一次次望向门口,等着那扇门被推开。只是母亲没能等到那个风尘仆仆的归来,也没能等到被追光定格的拥抱——等来却是一通最不愿接起的电话。
此刻,台上相拥的影子叠在一起。苏比奴尔再也忍不住,把头埋进身边战友的肩窝里,肩膀剧烈颤抖。
她今年二十三岁,现在是和田县公安局的一名辅警。她穿上了和父亲一样的藏蓝,站上了他再也没能回去的岗位。
演出散场。苏比奴尔陪着小分队走到以陈祥榕烈士命名的问勇路上,一路上她说了很多,声音很轻,但字字落地:“我要像爸爸一样,成为让老百姓满意的警察。”
这趟八千里的跋涉,是文艺的流淌,更是血脉的同频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