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8月30日,托里县公安局民警哈斯太尔・阿迪别克(右)带领徒弟胡正杰(左)走街串巷,向其传授与群众沟通的技巧。通讯员 巴斯波拉提·也尔肯摄
空旷的戈壁滩上,手电筒的光束刚探出去,便无声无息地消融在黑夜里。
民警哈斯太尔·阿迪别克蹲下身,在戈壁滩上捻起一撮骆驼刺根部的泥土,凑到鼻尖嗅了嗅,起身转向西北山坳。
身后的新警胡正杰走得腿都软了。9月6日晚,近4个小时,他们一直在寻找走失的阿依肯——一位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哈萨克族老人。
“师父,你咋知道在那个方向?”胡正杰问。
哈斯太尔心里着急,脸上却气定神闲:“那土是湿的,带着羊膻味,不久之前有牲畜踩过。老人在这片牧场放了一辈子羊,再糊涂,也忘不了羊的味道,肯定是跟着这个味道‘找羊’去了。”
循着“味道”一路搜寻,20分钟后,果然在一处避风巨石背后,找到了蜷缩发抖的老人。哈斯太尔脱下警服裹住他,背起就走。
在托里县公安局庙尔沟镇派出所,哈斯太尔·阿迪别克扎根基层17年。他的抽屉里有一本卷了边的黑色笔记本,里面画满了社区巷道草图,标注着每家每户的难处,还贴着一些皱巴巴的缴费单。
胡正杰一到派出所,哈斯太尔就成了他的师傅。胡正杰说,师傅的笔记本不像“教科书”,倒像一本“错题集”,记的全是他年轻时走过的弯路、呛过的口水、磨破的鞋底。
“带徒弟不是‘ 灌’,是‘渗’。” 哈斯太尔话不多,却总能在胡正杰挠头时,用一句不经意的点拨,让他豁然开朗。2年来,胡正杰从一出警就发怵,到如今成长为群众口中的“巴郎子警察”,工作游刃有余。“师傅几乎不替我答题,他只坐在旁边看我演算。”这是胡正杰最大的感受。

9月8日,哈斯太尔(右)带胡正杰(左)入户走访,倾听记录群众诉求。通讯员 巴斯波拉提·也尔肯摄
2024年8月,胡正杰入警后被分到派出所的综合指挥室。视频画面跳动,对讲机声此起彼伏,他听不出重点、辨不清方向。
哈斯太尔没教他操作,只拿来一沓接警单复印件:“这是过去3年辖区的报警记录,你看看日期和天气。”
胡正杰埋头看了3天,摸出门道:每逢雨后,团结路与迎宾路路口的剐蹭事故必增;每周五晚,学校后巷的噪声投诉准点“报到”;每逢寒潮来临,城区路段会面临清雪作业‧‧‧‧‧‧师傅这才拍拍他的肩膀说:“机器给你的是画面,你得学会从时间里找规律。”
从那以后,胡正杰学会了“预判式调度”。
今年7月,胡正杰轮岗到团结社区警务室。那里,是师傅用脚步丈量了10年的地方,哪栋楼暖气管道老旧、哪户老人有关节炎、哪个孩子爱在路口追逐,都在哈斯太尔的脑子里。
他给胡正杰的第一个任务,不是背人数,而是“去镇上的奶茶馆坐一下午,回来告诉我谁家的奶茶最浓”。
胡正杰不解,但照做。“蹲点”时,他发现店主阿依古丽大婶,总会给牧区来的老人多加一块奶皮子。“原来,她记得谁家转场了,知道他们回来路上辛苦。”胡正杰恍然大悟,哈斯太尔微微一笑:“群众工作没有捷径,就是把他们的日子,当成自家的日子来过。”这次,师傅教会徒弟的是:一碗奶茶的浓淡,就是人心的温度。

9月2日,哈斯太尔(右二)与胡正杰(左一)成功调解一起邻里纠纷。通讯员 巴斯波拉提·也尔肯摄
基层警务最怕“法言法语”脱口而出。8月30日,胡正杰就栽了一回。
一处老旧小区里,张大爷和李大叔是楼上楼下的老邻居,结果为楼道堆杂物的事儿,吵得不可开交。张大爷平日里会攒旧纸箱卖钱;李大叔嫌
胡正杰赶到时,两人正脸红脖子粗。他搬出消防法,想“压场”,结果被张大爷噎了一句:“小同志,你家里有没有老人?”
话音未落,哈斯太尔拎着西瓜出现在楼梯口。他半个“法”字都没提,把湿透的纸箱一个个拆开铺平,对李大叔说:“叔,你这水浇得,把你老伙计的心都浇寒了。”然后,头又转向张大爷:“纸箱卖不了几个钱,可万一着了火,您这腿脚能跑得动?”
随后,哈斯太尔联系废品回收站,定期上门收纸箱。
那晚,两家人拉着哈斯太尔,把西瓜分着吃了。胡正杰在旁看着,忽然明白:法条是冷的,但警察是“热”的。
那本“活页笔记本”的最后一页,哈斯太尔用铅笔淡淡写着:法理是骨架,人情是血肉。只讲法,那是稻草人;只讲情,那是和事佬,都不对,只有在骨架上长出温度,群众才认!

2024年8月,胡正杰(左)初入警时,哈斯太尔(右)向其介绍辖区分布情况。通讯员 巴斯波拉提·也尔肯摄
如今,胡正杰也有了自己的笔记本,画满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符号:一个箭头,是 “王奶奶的降压药该买了”;一个圆圈,是“冬牧场那段铁丝网该加固了”‧‧‧‧‧‧
教师节前夕,胡正杰送给哈斯太尔一个新笔记本,扉页上,是他深夜出警归来写下的心得:师傅,您没教我如何赢,却教会我如何“沉”—— 沉到泥土里,听花开的声音。




